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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、第 16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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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顾氏“积善之家,必有余庆”的家风啊,自然是白手起家的上上代胜利者,顾家老爷子制定的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,他还经常在一月一次的家族聚餐中谆谆教导顾承言父子等人——“十分能耐用七分,剩下三分给子孙”。

    俗话说四十不惑,五十知天命,六十耳顺,七十从心所欲,不逾矩……这顾家老爷子如今年逾九十有四,正值鲐背之年,早就阅尽俗世万千,不仅打下一番基业,还运筹帷幄坐镇后方,在宦海沉浮竞争激烈的商海中,布局了未来三十年的谋略计划。

    以备他日自己身去,儿孙可以稳守一方,再保三代人衣食无忧。

    没错,顾氏从不奢望代代繁盛,因为盛极必衰是时代更迭的规矩。

    顺应天道节律,修身养性才是每个顾氏子孙和儿媳要修行的终极课题。

    在这个动荡变迁,商海风云不定,行情朝令夕改,兴废只在旦夕之间的时代。

    亲眼目睹祖辈父辈大起大落,自己却束手无策,陷入迷茫堕落的富家子弟不胜枚举。

    是以,顾承言从小就得学着,以《周易》观天下大势,以《了凡四训》修自身德行。

    《朱子治家格言》和《庞氏家训》至今都是床头放着的,随手可以摸到的睡前读物。

    当眼界可以超越时间,是一种认知层面的高悟性,但也是一种永远不会大悲大喜,越理性越看淡七情六欲的诅咒。

    顾承言说要带宋景宁去看高处的风景,但他没说,高处不胜寒啊!

    所以宋景宁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,就觉得这厮真是个骗子。

    她就知道,这镶了金边的门框框肯定是从外面看的缘故,从里面看,未必有那么风光。

    毕竟人这一辈子,知道的越少,人越简单,就活得越快乐……

    不过,如今宋景宁觉得自己又升华了,又超脱了,因为她学会了,在镶了金边的门框框内外,做精神层面的,反复横跳。

    就比如此刻,宋景宁被顾承言牵着手腕,以模范夫妻的姿态,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
    左边沙发上站着品茗的,是顾承泽的二叔,目前主要掌管家族海外贸易相关的业务。右边沙发上坐着闲谈的,是仅次于顾老爷子存在的,顾家第二大定海神针,未来家族大型决策方针的定局人——顾承言的大伯。

    别看顾承言在外面敢开着库里南装豪门,到了这里,就得讲究一个长幼有序,孝悌循礼。

    别看顾承言的父亲在家族稳坐中枢,到了这里,也得叫“老三”。

    这个老三啊,啊,不不不,是宋景宁的公公……宋景宁的公公顾钟军,此刻在跟老爷子聊诗词歌赋以及最近的写诗心得。

    昨日衡南大雨滂沱,电闪雷鸣了一整夜。

    顾钟军出差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大雨,被困在高速公路上艰难前行。

    回来以后饥饿交加,还淋成了落汤鸡,就连夜写了一个“雨中行车随笔”——

    银刷横挥破雨帘,

    飞珠溅玉叩窗檐。

    莫愁前路多泥泞,

    万里长风一马先。

    宋景宁当时在朋友圈不小心看到,心想到底是大佬,遇到事情心态就是好,还能提笔写诗,于是给公公点了个赞。

    不过,想当初宋景宁学作诗的时候,费尽九牛二虎之力,四个星期憋出来一首诗,从那以后再也不想学了。

    而顾承言的父亲,大手一挥,一个星期就能写四首。

    后来老师让交作业,这老师又德高望重,请神容易送神难,宋景宁又实在交不出来,每天压力大到食不下咽,最后还是顾承言亲自出面,请了顾钟军稳坐大后方,一大把年纪了,家族事务又繁忙,还得每个周末帮她写作业……

    所以呢,顾家虽然是豪门,但通过三代人的修身崇文和不懈努力,现在多少也沾了文化底蕴。

    老爷子看完顾钟军写的诗很满意,点评说:“格局开阔,大气磅礴,不错不错。”

    随后递给身边的小辈,“回头整理整理,把你三叔写的诗都印刷出来,出个诗词杂集,家族内部人手一本,都得学……”

    “啊,我们都得学啊?”

    老爷子道:“当然都得学,盛世文化复兴,传承千年古韵,人人都得出份力。”

    宋景宁听完忍不住皱眉,想写诗,得懂得四书五经,经史子集,需要海量历史风物、文化典故的积累,那是能随便写的吗?

    她一个三流大学的本科生,可真会难为人……怪不得人家说李白就是太闲了,有事没事就写诗,但凡他少写点,大家还能少背点。

    而顾钟军的产出率,仅次于李白……

    这场谈话结束,才开始上菜,一众人这才抬屁股去餐厅落座。

    而宋景宁为了保持身材,又为了参加晚宴,通常在每月一次的家宴中,不吃午饭,只等着吃晚上这一顿,所以此刻早就饥肠辘辘,有些坐不住。

    这次准备的,是北方顶级宴席菜系——鲁菜。

    最可圈可点的,就是源自孔府宴席的“孔府一品锅”,里面有海参、笋片、鸡肉、菌菇,香气四溢,温和养生,正适合老年人的肠胃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,还有单县羊肉酥,菏泽牡丹糕,济南素什锦,糟熘三白以及鲁菜头牌——葱烧辽参。

    总之,做工精细,摆盘风雅,不铺张,不浪费,不堆砌山珍海味,清淡适度,老少皆宜,整整三大桌。

    席间,长辈们闲谈风雅,论修身齐家,别说宋景宁插不上话,就连顾承言都得默默吃菜,默默无言,长辈夹菜他夹菜,长辈放筷他放筷。

    相比较他的察言观色,宋景宁还算自在,因为她还能魂游天外。

    这边,宋景宁魂游天外的时候,大伯在讲西方经济学,半个小时后,宋景宁魂游天外回来,大伯才从15世纪大航海时代讲到20世纪30年代的经济大萧条和凯恩斯主义,按照这个进程,估计还得再讲半小时……

    此刻宋景宁已经吃了七成饱,鉴于这次家宴开餐的时间太晚,她准备吃七成饱就撤了。

    所以与其当众打呵欠不礼貌,还是找个内急的借口,去卫生间补补口红吧。

    她刚放下筷子,舒展了一下腰身,顾承言就看过来。

    那眼神仿佛在问:“吃饱了?”

    宋景宁挑眉,意思是“吃饱了。”

    顾承言帮她拿掉椅背上的针织包,递给她,宋景宁往后撤了撤身子,顺势离席。

    从诺大的餐厅出来,顺着宽敞明亮的走廊,一路经过客厅,品茶静室,书画偏厅,规格略小的第二宴会厅、小厢房,再绕过花卉暖房,才是干净整洁,独立出来的小卫生间。

    通风口,宋景宁裙摆飘逸,踩着高跟鞋款款走到卫生间的洗手台,从兜里拿出一枚口红,对着镜子慢条斯理补妆。

    直到放在桌面上的手机,屏幕闪烁了几下。

    竟然是许久不联系的许楠。

    她说:景宁,我被裁员了,我们公司裁员过半,光高层人员就裁了十几个,我也不是很伤心,毕竟这个位置我坐了没多久……不过,这几天我想来想去,还是跟你说一下,大抵我前段时间,确实狂妄不知敬畏,得罪了人。我想起你劝过我两回,所以特地来向你表示感谢。

    宋景宁本来不想理她,毕竟因为一杯350元的高价咖啡,已经等于是,宋景宁单方面跟她撕破了脸皮。

    但是没想到,许楠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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