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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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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林谙最早注意到的,其实不是车窗内美颜盛世的白衣少年。

    而后站在汽车后面,神情忪怔地望着她的一位老熟人。

    人不高不矮,身量不胖不瘦,穿了一件白衬衫,戴着鸭舌帽,手上还拎了一个女士包。

    那款女式包林谙很熟悉,上星期唐叶农刚从商场里提回来的,价格不便宜,据说是男朋友送她的生日礼物,唐女士在寝室里显摆了好久。

    没错,这个熟人不是别人。

    正是那位引起她们寝室纷争的危险主人公,戴元白。

    看来他跟唐叶农谈恋爱还是有点效果的。

    两年前他追她的时候,还是一个尽管五官底子不错但品味非常土气的男孩儿。

    穿着亘古不变的polo衫,剪着朴实的平刘海,每天早晨都拎着一袋早餐站在宿舍楼底下等她,活像一个执着的外卖员。

    这两年没怎么接触,他忽然就脱胎换骨,成为了众人眼里一只高飞的金凤凰。

    如果换成戴元白的视角,自己说不准就是那种升级逆袭流小说里,没有眼光,专门用来磨炼男主意志的无脑女配。

    大约是林谙出神之下,注视他的时间有些长了,戴元白下意识就把手里的女式包包往身后藏。

    他的神情有些慌乱,嘴巴挪动半天,似乎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也没发出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只是眼睛里流露出几分无措和悲伤。

    仿佛他们是什么执手相看泪眼的旧情人。

    林谙和戴元白的故事,说起来其实很简单。

    追溯到头,不过源于一场英雄救美。

    他们是同一个高中的。

    高二那年校运动会,林谙在过马路时,被一个骑着自行车的老大爷带倒在地。

    老大爷擅闯红绿灯,撞翻了人却没有任何歉意,反而骂骂咧咧地快速骑走,徒留林谙一个人摔在马路中央,腿上还被铁板划出一道口子。

    血夜顺着小腿肚流下来,乍一看,简直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那个时候,是刚好路过的戴元白伸出援手,载着她到附近的卫生所包扎。

    包扎完,还一路送她到了学校。

    林谙为了感谢他,在他跑八百米比赛时,特地等在终点,给他送了一瓶矿泉水。

    浅色的金辉下,女生眉眼弯弯,笑意盈盈,哪怕穿着最简单的校服,也耀眼的让人不敢直视。

    她把手里的水递给他,声音很轻柔:“戴元白同学谢谢你,你真是一个善良的好人。”

    那是戴元白的青春记忆里,最璀璨的画面。

    但自那之后,他们再也没有了别的交集。

    林谙是三中的校花,同性缘异性缘都很好,下课放学,身边总有人围着,众星捧月。

    而戴元白不过就是学校里最普通的一个书呆子而已,虽然因为长相秀气,也有一些女孩子对他表示过好感,可终究和林谙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
    直到大二那年的高中同学聚会,他才和林谙多了那么点联系。

    他加了林谙的微信,有了阅读她朋友圈的资格,也终于鼓起勇气开始追求她。

    书呆子的追求笨拙却真诚,给她带早餐,帮她占图书馆的位置,在微信上嘘寒问暖,给她的每一条朋友圈点赞。

   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林谙对他的态度反而越来越冷漠,最后甚至连朋友圈都对他设置了不可见。

    戴元白又是恐慌又是落寞。

    后来放寒假,回乡过年,他借酒壮胆,跑到林谙家楼下,打电话非要她下来。

    林谙问:“你有什么事吗?”

    “我、我就是想和你,说说话。”

    那天晚上,他借着酒意,语无伦次地说了很多。

    比如高中的时候,她抽屉里的那本神秘英语笔记,就是他熬了好几个星期的夜专门为她做的。

    比如高考的时候,他其实考的很好,但为了能和她念同一个大学,他瞒着父母改低了自己的志愿。

    比如上大学之后,他又是如何默默地关注她,在背后给予无声的帮助。

    最后他说:“林谙,我喜欢你,我是真心喜欢你,这个世界上,不会有人比我更喜欢你了。”

    女生站在台阶上方,俯视着他,月光中,她的皮肤又白又薄,眼神很静。

    她说:“你知道吗,我妈妈刚刚被查出来得了尿毒症。”

    戴元白一怔,下意识想安慰她:“你不要太伤心,尿毒症并不是什么”

    “但是我们家太穷了,付不起肾移植的手术费。”

    她的睫毛颤了颤:“戴元白,你有办法吗?”

    男生彻底愣在那里。

    好几分钟后,他结结巴巴地开口:“我,我现在身上没有那么多钱,但是我可以去帮你借”

    林谙就笑了笑:“不用啦。”

    她似乎并不是很在意他刚才述说地那一大段深情暗恋史。

    连一个男生为了她改高考志愿这样感天动地的震撼消息,也没有在她心里留下半分痕迹。

    她说:“戴元白,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林谙,我真的喜欢”

    “我不需要喜欢。”

    女生转过身,声音单薄的仿佛要被风吹散:“这个世界上,喜欢我的人太多了,多你一个不多,少你一个不少。”

    “我需要钱,需要一个好的医生,需要一个健康的肾。唯独不需要喜欢。”

    她纤细的身影缓缓消失在楼梯间的黑暗里。

    没有留下一点气息。

    也就是从那个晚上起,戴元白再也没跟林谙说过一句话。

    他想过要去帮林谙借钱。

    但是身为一个连自己都还需要父母养的大学生,根本就没有人会借他那么一大笔钱。

    他也想过要靠自己努力去赚。

    但是身为一个连自己都还需要父母养的大学生,短时间内,他根本就无法赚到那么一大笔钱。

    到最后,他骑着自行车在江边绕了十几圈,那时候是深夜三点。

    冬季寒意凛冽,他就站在江边,给林谙发了很长很长的一条告白消息,发完之后,删掉了她的微信。

    在那段消息里,他写给林谙的最后一段话是:

    林谙,其实你足够好。

    你不要自卑。

    你要相信,这个世界上,真的有人真心喜欢你。

    祝你以后快乐。

    时隔两年,戴元白忽然意识到,自那天晚上之后,这是他们第一次又这样面对面地认真对视。

    整整两年的时间,他们连在校园里偶遇的机会都屈指可数。

    两年后,他进了大公司,谈起了恋爱,女朋友还是她的舍友,整个人的状态都有了质的改变。

    而她却仿佛还是和两年前,三年前,五年前一样,素面朝天,不施粉黛,头发在脑后扎成麻花辫,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裙子,站在台阶上方。

    依然耀眼的让人不敢直视。

    戴元白想了很久自己要怎么开口寒暄打招呼,但还没等他想好,前方车内就响起一个莫名熟悉的男声:“林谙,这里。”

    女生冲自己点点头,微笑了一下,算是打过招呼。

    而后很快移开视线,提着行李箱上了车。

    她点头微笑的姿态熟稔又自然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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